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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问人(按姓氏笔划排序): 方兴东 IT评论家/伊沙诗人/刘洲伟 财经记者 /李方文学评论家/陈侗作家/欧宁设计师 赵晓财经评论家 /郝舫文化评论家/顾晓鸣 文化学者/黄集伟 书评家 /葛红兵 文学评论家/韩东作家/韩家英 设计师
谁是中国刀锋 如果把那些站在潮流前沿,顺应时代趋势、凭借个人胆识,锋芒毕露、锐意创新、 大破大立、所向披靡并影响着我们生活的人物比喻为"刀锋",那么,您认为过去20多年来, 中国可以称之为刀锋式的人物有哪些?
方兴东:有很多,经济领域内吴敬琏、张朝阳、张树新、倪光南、求伯君,都能算。不是通 过体制之内产生很大影响力的不少,少一点符号特性的田朔宁应该是一个,杨元庆差一点。 伊沙:大众印象中的所谓刀锋形象可能是那种姿态性很典型的形象,比如鲁迅。但有更多姿 态性并不鲜明,甚至有些暧昧的人物,比如王朔。刀锋应该更宽泛的理解,而不是试图建立另 一种楷模,建立对知识分子的另一种约束。必须这样才是知识分子良心,才对得起时代。比如 崔健,他已经不单纯是一个艺人,他有一首歌就叫《像一把刀子》,他是真正的刀锋。 刘洲伟:抛开道德意义上的理解,"刀锋"好像是指那些当初看起来像混蛋后来被人们视为 英雄的家伙;而"刀锋"这两个字使我想起鲁迅的"匕首",要有破坏性,最好是颠覆性;" 中国刀锋"呢,则要有普遍性,影响很多人,而不是某个行业--这就难了。就影响而言,个 人经验与社会经验有不一致的地方,即使是个人经验,他满脸青春痘的时候肯定更容易被影响 。 我觉得崔健与王朔可以算得上是"刀锋人物"--崔健改变了人们歌唱的方式,王朔改变了 人们说话的方式。歌唱与说话都是一种表达,这两把刀等到割掉了传统表达方式的一部分。等 他们有一天发现自己也成为传统的时候,刀锋就会变钝,因为"引刀自宫"是多么困难的事啊 --不知道这算不算对第4个问题的回答。 李方:有五个人。崔健、王朔、张朝阳、吴敬琏和何清连。20世纪80年代意识形态味太重。 次一级的《中国可以说不》的作者群可以算,真正能代表一个时代思潮的也许只有这么几个。 可能我比较吝啬。 陈侗:很多。 欧宁:文化艺术圈我只说三个人,食指、崔健和贾樟柯。1969年食指有他的诗句切开了那个 时代不为人知的历史真实。这三个人崔健和食指已经得到历史检验,只有贾樟柯还有待观察。 贾樟柯电影用一种关心下层真实的方式切开了第五代电影的虚假神话。在他之前,陈凯歌张艺 谋都是寓言式的电影,时间空间都是构想出来的,没有任何概括性东西,反映不了任何社会实 质。从他本人的思想可以看出,他在电影不能在国内公映的情况下,一直坚持他关心底层的立 场。还有他对电影史的了解,强调人文观念,坚持作者论,以及坚持文学对电影理念上的影响 ,对社会当下的批判也一针见血。当然目前他有点危险,在媒体面前爆光过多,要提防个人野 心的膨胀。 赵晓:80年代曾经有一批群体性的刀锋式人物,其他像柯云路的《新星》也曾经扮演过刀锋 式角色。经济方面,体改所的一批人,像周其仁,对社会的震荡都是犀利而直接的。厉以宁吴 敬琏都也曾经是。王朔解构了一批人,用一种中国式的痞子行为消解了中国式的崇高与伟大。 崔健都未必够算,他给人在思想上带来的冲击还未必够大。王小波算一个,他有一种清明的理 性的西方式的自由主义精神,他是能走向未来的。另外张五常也能算一个,他制造了那么大一 批张五常迷。 郝舫:记不住,20世纪80年代的精英什么的算是吧。我觉得现当代中国多数思想意识的刀锋 是由外国人扮演的,至少对观念和社会进步的影响,从18世纪到本世纪的许多外国人,在这2 0年间比本国人扮演了更多的刀锋角色。因为我心目中的刀锋,一定是一刀下去,让别人对某 件事或某个人的看法再也无法同从前一样。 顾晓鸣:这20年正值世界从白话文时代进入网话文时代的历史转折,全球化为表象,本土化 为内涵,世界急速网络化。网界(Matrix, Cyberspace )的形成,以"公司"为例,正从Na tional(一国)向Multinational(跨国)再向Metanational("超国")形态的转变,我们 正目睹"一个人时代的来临"(见顾晓鸣和李叙:《网界辞典》[2001,上海三联]、《网址导 航》[2002,上海三联]),真正出现了"卑贱者最聪明,无名者最有名,边缘者最中心"的现 象。而"刀锋"正是边缘,绝妙的启示!因此,黑马和"黑客(红客)"是网话文时代最突出 现象,20年来有"刀锋"感的人物的轨迹,都有这一机理。但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长江后浪 推前浪,推陈出新,各领风骚三、五年。因而,这类人物无数,人皆可以为刀锋。精英主义的 、贵族主义的、豪霸式的、炒星式的"刀锋"观正显出陈腐和无聊。世界上新进的国家和地区 正在创造更具"刀锋"感的人才培养和开发的体制,如普及化的科研经费支持,大学本科课程 网上免费公开……并倡导借助先进文化书写和沟通工具实现人与人的交谈、讨论和论辩,合作 性的竞争共创"刀锋":就是瞩目于在人们藐视和忽视的人群中产生"刀锋"。 黄集伟:你们的这个提问有点沉重,一下子就划拉出20年,考验我的记忆力啊。在20世纪就 要结束那年,美国新闻博物馆向全美学者和记者发出问卷,要求他们评选出20世纪100件新闻 大事,结果可想而知--老美们评选出来的东西,其实是以美国地方史代替了真正意义上的世 界史……我的意思很明显,我下面开列的几位"刀锋"人物,不仅为地域所囿,亦为识趣所囿 。多担待。他们是: 钱钟书(学者)、沈昌文(出版家)、张朝阳(企业家)、王朔(作家 )、金庸(报人)、杨澜(传媒人)、陈凯歌(艺术家)、周星驰(艺人)、陈丹青(画家) 、刘索拉(音乐人兼作家)、崔健(音乐家)、李宁(体育明星)…… 葛红兵:也许因为"过去20年"时间太短,也许因为"过去20年"离我们太近。这个问题让 人难以判断。有些人物早早就离开了人世,但英魂犹在,在过去的20年中成为"刀锋人物", 如顾准。另外一些人物,他们担当了刀锋的角色,但并不为人们所知,也如同顾准在当时的情 形。 韩东:我不赞成"刀锋"一词,但非凡人物是存在的。就文化艺术圈而言,我举出北岛、马 原、王小波、朱文、崔健、陈丹青、刘小枫几位。这自然参考了他们的影响力,虽然影响力并 不是一个标准。 韩家英:容易被人记住的有三个人:崔健、王朔和姜文。从我接触的企业家中,王石算一个 。他在如何做一个企业的姿态和主张上,起码很新鲜,他不像柳传志,企业做得很扎实,一步 一步在做,王石在表达自我的方式和塑造企业方面上更趋向于市场,起码很新鲜,虽然他的企 业不是最大。艺术圈,可能姿态性没有那么鲜明,也就没有造就出真正特别伟大的艺术家吧。 社会越来越趋向多元化,更多的刀锋式人物在各自更小的范围内叫座。
刀锋:主流,非主流 在寻找中国刀锋的过程中,我们常常对一些问题感到难以把握甚至困惑,比如我们 在衡量一个人物言行的价值时究竟应该取一种什么样的标准,很多人在社会主流的范畴内所作 的事情影响很大,但是,在社会的一些非主流的甚至是边缘范畴内,绝大多数的人都因不能得 到广泛的认同而被非议、被排斥、被湮没,以您的看法,在判定一个人物是否为"刀锋"的问 题上,应该如何把握好主流与非主流之间的复杂关系 方兴东:在他的领域内,他一开始一定是非主流的,后来逐渐主流化,真正能脱颖而出的一 定都是非主流的。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主流都是既定的传统的。 伊沙:严肃的知识分子或艺术家在创作之前不会首先辨析究竟是主流或非主流。而且即使所 谓的刀锋,在更广泛的大众那里也一定是被误读的。比如王小波,他在生前得到的关注度远比 不上死后。更多人不可能做刀锋,因为其不具备这样的素质,所谓生而为什么即为什么。 刘洲伟:既然是"刀锋",注定一开始是非主流的。至于是否蜕变为主流,除了看社会,同时也要视"刀锋"的锋利程度。主流会成为一种检验刀锋货真价实的佐证。也有刀锋砍在主流 价值的岩石上卷了刃的,没必要协调。 我更感兴趣的是,当"刀锋"从非主流变成主流以后,它的力量也许比原来更可怕。比如孔孟,在他们的时候,霸道是主流的,沧海横流谁牛B谁就是老大,孔孟的富有"理性建设性" 的秩序、伦理(王道)显得多么不合时宜,但又多么符合未来趋势。孔孟也曾是刀锋,但最终 他们变成了千年来刀枪不入的盾,多少"新发于硎"的刀锋被这千年大盾折断。 李方:我认为所有非主流都是站在非主流立场仰望主流并替代主流作用的。至于能不能协调 ,要分析具体的人。像张朝阳就协调得很好。崔健和王朔就明显没有协调或协调时被甩掉了。 他们总是站在体制的对面上,试图这样消解体制,而没有想过市场也就是商业力量对体制有一 种更大的破坏力量。当然王朔也写过剧本,拍过电视剧,但并不成功,适应得非常尴尬。张朝 阳用一种在中国人看起来非主流的形式在主流领域内取得了成功。他的符号意义无人可以取代 。即使王志东和丁磊。 陈侗:看不懂。 欧宁:刀锋一定是非主流。所谓刀锋一定是边缘的。非主流到主流的演变一直是社会前进的 一种模式。并不是说主流不好,刀锋人物让先锋理念逐渐为更多人知晓,让非主流观念被更多 主流人群接纳,这是他们的贡献。 赵晓:刀锋一定是从非主流走向主流的。主流一定是混乱的,非主流一定代表着光明的,不 混乱的秩序出现,在当下中国尤其如此。但非主流总会渐渐被主流接纳,慢慢走向主流。协调 可能性也有,不协调会打架。但冲突显然要比协调更重要,没有那种冲突与张力,就不叫刀锋 了,那叫面团和水。 郝舫:与主流同流,显然谈不上什么刀锋,可是按你们的定义,刀锋是要影响大伙生活的, 这样的刀锋,自然是迟早懂得要融入主流生活的聪明人,或者说,在他们成为刀锋之前,已经 做好了去影响更多人的准备。所以,凡是今天被大家广为认可的刀锋,已经是高级协调人物, 用事实回答了二者可以协调。可是一个人要总是当刀锋,可能还真的要非主流下去才行,或者 说,有被好几代人视为异类反叛灵感来源的可能。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倒是觉得那些一日反叛 、终身操蛋的人来得够意思。 顾晓鸣:故意做"刀锋"的人物,常常作了别人的刀背,许多很有才华和锐气的人往往成了 别处大师的传声筒,无锋的刀。但也有一些有原创力的人物。我一直关注着他们,从他们那里 获得能量和智慧。只是我们大家都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不断自我批判和更新,才 能面对21世纪客观世界的混沌性、不确定性、离散性、临界性的历史新动势,与时俱进。对生 活过程的批判,含有一个"格物致知"的全新方法论,一种主体与客体的生命切点,才能悟到 前沿之所在,这一主体就有"刃"的表现和感觉,这才算the cutling edge(刀锋)。 黄集伟:你见过黄河入海口的景色吗?主流、非主流的情形大致如此。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 西,老话说得多好。 葛红兵:主流不会成为永远的主流,除非它把自己转化为强力,非主流也不会永远是非主流 ,除非它把自我掩蔽、自我拘禁当成义务。我认为,"刀锋"的意义就在于对"主流/非主流 二元世界"的超越。他反抗"主流"的强力以及"非主流"的自我压抑,一句话,他只是追求 "真理",他不是要把主流和非主流协调起来,而是要把主流和非主流割裂的世界打破,他追 求一个没有主流和非主流之分,没有等级和禁锢的"真理"的世界。 韩东:主流非主流无关紧要。判断侧重于影响力、知名度,还是他们在各自领域进入的深度 ?人们的抱负也不相同,是建功立业,还是树立标准?是拥有现世,还是渴望永恒? 韩家英:刀锋肯定是要对主流社会意识形态产生影响。刀锋一定非主流,成为主流,刀锋就 不成其为刀锋了。
够不够宽容 要准确判定一个人物在推动社会价值形态和生活方式方面所起的作用常常是很困难 的,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可能还不足以辩明一个人物倍受非议或广受推崇的言论或行为背 后蕴涵着的东西是否真有价值。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对像刘晓庆、王海、李阳或者新近的韩 寒、卫慧一类人物至今仍然存有的不屑、不满,是不是一种有待历史修正的"缪见"?如果他 们的确以我们不太容易接受的方式改变了我们习惯和常规中的一些东西,那么,第一:这些被 改变的东西从社会进步的角度看真的有价值吗?第二:即便他们的作为没有什么价值,我们对 于他们的方式是否应抱有一种必要的宽容? 方兴东:这其中差别比较大。刀锋里头也是有层次性的,这些人物都以他们的方式体现他们 的价值,但要看他们建设性的一面。他们把我们原来没想到的一些东西变成了一种规范,某个 意义上讲他们推动了社会进步。方式不论,起码应该宽容他们的存在。 伊沙:这并不是问题。其话语方式或其携带内容并不重要。韩寒我并未看过,卫慧我觉得形 式上并不创新,她只是个不真诚的知识分子。你看她罗列了多少大师的画,这只是一种小知识 分子情调。不如棉棉,起码她有一种个体的痛感。 刘洲伟:不是谁都能被历史"平反昭雪"的,关键是他们是否有价值。我同意即使无甚价值 ,必要的宽容是应该有的,这是开放社会的一个基本功能。如果不宽容,那么证明这个社会还 是有点问题。说到这儿,我想他们还是有点价值的,他们试探了这个社会的现代化程度。 李方:应该抱宽容态度。没有他们以这样一种另类方式的努力,也不可能有今天社会生活的 宽容度。当然他们也可能对公众作出某中程度的牺牲,换取了公众对他们所持的宽容。因为他 们存在了,影响了受众,受众最终接受了他们,社会才会进步得如今天般宽容。至于他们个人 ,很多人尚无法评价,比如卫慧,但有些人,比如王海,已经得到评价。他使中国消费者意识 有一个觉醒般作用,当然,按照政治经济学的术语,他还是有其历史局限性的。 陈侗:他们制造了一些东西但没有改变什么。 欧宁:首先我并不认为他们是。他们的行为有很强的功利色彩,并非出于内心的自觉。比如 李阳,张元不露声色地拍他拍得淋漓尽致。他用一种极端民族主义的情绪包装了自己的个人野 心,他还上了春节晚会,太恶心了。有人说他解决了中国人学英语的自卑心理,其实他用一种 极端方式加剧了人们的自卑心理。有脑子学生都能看得出他的野心。还有王海,在媒体的暴光 ,戴着墨镜,太做耶了。 赵晓:他们只是小小的刀片。泡沫而已。我并不觉得他们改变了生活,即使改变了,也难说 是好是坏,非洲有一种懒猴,很懒,人就说它们没出息,放一些猛兽进去,结果他们变勤快了 ,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呢?我也不知道,所以对刘晓庆他们我也不加以规范判断。对他们应该绝 对宽容。只要不危害社会。不侵犯他人自由。 郝舫:这些人的说法、做法,已经让许多人的观念甚至人生有所不同,所以肯定有价值,无 非是这种价值是否合自己口味心意而已,当然,说句实话,这些人也不合我的口味,因为太浅 太白了一点。但是,"抱宽容"这种说法,其实是自我评价过高的人会有的心态,上述这些人 的杀伤力和影响力,早就超过了那些自以为可以宽容或不宽容他们的人。只有历史本身才有资 格说什么宽不宽容。 顾晓鸣:时势造英雄,历史也使幼稚可笑的人物扮演英雄的角色。反过来,成名的人都是历 史和社会发展过程的指示器。有什么样的波浪就有多高的浪花,有多高的泡沫就有多高的名气 。在新的历史情境中,少数人物左右社会文化的现象正在淡出,"傻大胆"和"流氓兔",不 按常规出牌的作派,正在全世界汇为大观(我已讲了几年了)?quot;刀锋"的游戏化和游戏的英 雄化,周星驰浆糊片《少林足球》能获大奖,说明讨论"刀锋"的好玩。 黄集伟:把你问题中的三个问号改成惊叹号,就是我的意见了。 葛红兵:出现争议,表明上述这些人物触动了某些特殊人群的价值观念或者物质利益。刀锋 式人物的出现必然伴随着这种争议,但不是所有出现上述争议的人都是刀锋人物,问题的根本 在于,他到底触动的是谁的利益,反对的是什么性质的价值观念。他是让我们更自由,还是让 我们束缚更深?他让我们更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和世界,还是变得怯懦和软弱?比如韩寒和卫慧,他们的小说我看了,他们对当下主流教育观念、人才观念、人生理念有一种抵抗,他们更为自由、更为恣肆,他们对传统社会蔑视个人,压抑个性的主流理念是有触动的。 韩东:时间不是衡量的标准,大众集体也一样。说到宽容,应尊重个人角度对非凡人物的认 可,而不是要求他们根据人物的声名权威修正自己的看法。 韩家英:我对他们都不感兴趣,他们改变的只是社会的皮毛。不止我这么想,我身边很多人 也这么想,他们不过是某一个时点不经意的亮点。对他们的态度肯定是宽容。社会越来越多元 化了,个人反应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也越来越真实了。已不再是精英式的社会,这是社会进步的 一个表现。
他们老了吗? 正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80年代的崔健、90年代的王朔都曾被视为具有极大爆破力 和杀伤力的"文化英雄",而今天已经"老"去的他们,其言行在很多人看来透着一种近乎作 秀的陈腐气息和无奈。您认为他们的老去应归结为社会机制变化的客观情势还是他们自 方兴东:崔健王朔都是比较典型的刀锋式人物。至于老那是必然的,任何一个刀锋人物都是 阶段性的,有的长一点,有的短一点。拿IT产业来说,变化非常非常之快,一个人在一个阶段 脱颖而出成为刀锋式人物偶然性非常之大,社会快速变化,一个人的优势劣势同样明显,刀锋 式人物的老区更多是社会在起作用。 伊沙:人也会渐渐钝化。十年前崔健就像崔健自己所唱一无所有,现在他们的个人身份已经 是社会名流与中产阶级,他们表现时代已不很明晰。王朔也在钝化。他的革命性的价值反而更 体现在他胡说八道的评论上,看得懂的人都知道那些话里有不少真知灼见。一个人不可能一世 做英雄。时代造就他们,也最终抛弃他们。 刘洲伟:都有吧。天赋有限,谁也不可能牛B一辈子,除非是天才,而天才也需要土壤。社会 价值嬗变速度加快,各领风骚没几年成为习惯。 李方:第一,他们真的老了。第二,他们的作用只是曾经作为一面镜子反映出那个时期体制 的可笑之处。他们的不足是不够敏锐,对市场的认识不能与时俱进。那种狂飙突进式的刀锋人 物一般有一个文化上"二元对立"的界定,比如崔健王朔,二元对立就是体制内与体制外之间 对立。美国20世纪60年代文化英雄鲍伯·迪伦包括披头士也都产生在那种二元对立的文化环境 之下,战争还是和平,当下中国市场经济已经覆盖了一切,而在一个一极化的环境下是不可能 产生文化英雄式的人物的。崔王之后的文化英雄是谁?是余秋雨,但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面目 。 陈侗:都是。 欧宁:崔健还在努力跟上时代,但已经力不从心。王朔是个地域性很强的作家,北京本土色 彩很强,偏激,他浓重的北京本位主义。至多是一个北京作家,崔健则不同,他超越了地域观 念,可以称之为中国的摇滚乐手。20世纪90年代之后,他们对社会的批判力度有所减弱。当下 ,驾驭这个时代其实比80年代容易,现在社会形态比较单一,可以概括为消费社会,而80年代 就更加多元化。崔健王朔的老去一个层面上讲他们现在失去了对手,80年代历史现实是他们的 对手。 赵晓:一定是社会原因。他们一旦成为某种符号,就一定有局限性。 郝舫:多数应该归结为自身,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年的"文化英?quot;,而是很快变成 了"文化狗熊",因为他们变成了自己曾经攻击(并因此成为刀锋)的那个传统本身,如若不信,可以参看《自由选择》和《美人赠我蒙汗药》。这两人在20年中失去了思想进步的能力( 不是指变换音乐或文学形式的能力或变换攻击对象的能力),并公然假设大家都还在原地踏步 ,老是唠同一套呵并满足于成为交际花。同问题二有关联,我国人民和青年固然缺乏自觉维护 、尊重和体谅刀锋本身传统(就是所谓另类传统,或者刀锋自己创造的价值传承)的习惯,但 多数时候,这种习惯也跟我国刀锋善于被招安和不能永葆反叛有关。 顾晓鸣: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是70年代的遗迹,又是21世纪的前奏。我曾答记者问,说韩 寒和审读的人都是在王朔熏陶下长大的,故在趣味和眼光上是同构的(读者也然)。一个王朔 淡出去,千万个王朔在成长。别的不说,网话文及其文学戏剧影视中,王朔腔不要太清晰了。 时代不同了,贵贱都一样,连王朔式的炒名气摆架子也事过境迁,刀将不刀。图书市场天天在 挖刀炒刀,试图宰上一刀。而这刀竟是奶酪和几米之类,这是后后现代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的事实。 黄集伟:两种原因都有吧。这么复杂的问题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啊。 葛红兵:崔建和王朔曾是名副其实的文化英雄。王朔非常敏锐,在许多方面我都同意他的看 法,比如他对鲁迅的看法,在他发表关于鲁迅的批评性意见之前,我也发表过类似的看法,我 是做文学研究的,而他则通过对作品的阅读,以一个作家的敏感得到了相同的见解。我不认为 他们已经老了,也不认为他们的言行有什么作秀气息,更无谈陈腐了。 韩东:如果他们足够非凡,衰老甚至死亡只会增加他们的价值,而不是相反。 韩家英:自然规律,非常正常,没有必要渲染。主要是他们的个人问题,有些人能有足够的 创造力永远做先锋,把一代一代人带下去。更多的人只带领一个阶段,或者只有几年。
新的刀锋资源在那里? 今年是王小波逝世5周年,这个五年来总是没有被忘记的思想者,近来又成为了不少 媒体热烈谈论的焦点,为此,我们想问问,您是否喜欢王小波,能否谈谈第一次读到他的文字 的感受?有人说他是中国不多见的极有思想史价值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您是否认同这一看法 ?在今天这样一个知识分子的批判力量已大不如从前的情境中,这个阶层的"失语",是否会 使中国新的刀锋式人物的产生失去一种重要的思想价值资源? 方兴东:挺喜欢王小波。他非常机智,他每句话都有阅读的快感。第一次看《黄金时代》感 觉很有活力,有思想的人很多,但善于表达的人并不多。批判性的思想每个人也都会有,关键 是怎样表达出来。商业社会里知识分子其实非常脆弱,商业思想也远比其它力量大得多。这种 批判性力量也是有其周期性的,批判也会持续不断。 伊沙:喜欢他个别小说,《黄金时代》和《革命时期的爱情》,迟早会被证明是经典。第一 次看已经有很多先入为主的但大多危言耸听的评论看过,未有那种从零开始惊艳感觉。中国对 文学家比较宽容,没有思想也可以成为作家。不会造成影响。更多所谓刀锋人物,其实其思想 是很腐朽的,那种非左即右并不能超越意识形态,他们停止发言,其实是停止散步腐朽气息。 刘洲伟:比较喜欢。第一次看王小波的东西,惊讶于他对生殖器的态度,想起了索尔·贝娄 著名的诗句("我是个诗人,我有个大鸡巴")。至于"极有思想史价值",我搞不清楚。《 三联生活周刊》做过一期封面故事,人家讲得头头是道,我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般认为,"知识分子阶层"应该拥有对社会的批判意识,当知识细分到一定程度,"知识 分子"入世到一定程度,这个所谓的"阶层"的界定就会有问题。既然无法清晰界定,失语是 必然的。一个"知识分子"说的话,可能被认为不是"知识分子阶层"的话语,这种情境让人 纳闷。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知识分子,我只知道自己是做报纸的。 如果认为刀锋的产生具有遗传性,那么我想"隔代遗传"或外来"器官移植"的会比较多。 刀越大越锋利,这种情形越厉害。比如耶稣、孔孟、鲁迅。 李方:我喜欢王小波。他非常幽默。我特别赞同他是一个有思想史价值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 这一说法。他写作从来不用"我们"这个词,只用"我",从来不试图为任何群体代言,这是 自由主义的第一步。事实是当"我"与"我们"捆绑在一起时?自由还是可以触摸的吗?他从 根本上处理了"我"和"我们"的关系。现在的舆论空气是最近这几年最差的。也不可能容许 刀锋式人物产生。 陈侗:不知道。 欧宁:对他了解不多。 赵晓:特别喜欢。他与我思想上某些东西是一脉相承的,初次读他的文字就像遇见了一个朋 友,相见恨晚,希望社会上人人都像他。王小波身上有现代理性色彩,同时又是草根的,亲切 的,易学的。顾准也可以算刀锋,但谁又能像他那样几天几夜不进食坚持真理做漫漫长夜里的 一道闪电呢?王小波人人都可以做,人人都可以学。有些人你是不能学的,也有些人你是不愿 意学的。鲁迅也是刀锋,但你觉得他不太沉重了吗?但王朔你又不屑于学。对他自由主义知识 分子的评价完全认同。他的逝世太早了点,他再活十年就好了,直到过气为止。他的早逝对于 他个人来说可能是好事,但对于社会来说,的确是个大损失。 郝舫:第一次读王小波是华夏版的《黄金时代》,那时侯他没太大名气,不是因为思想,而 是因为字里行间渗透出的性感和不服。自由主义一词歧义太多,我上研究生时又是专门研究这 玩意,知道被它扣上之后文字和思想的快感就会多少丧失,所以我不愿意认为王小波有多自由 主义,我觉得他是个好作家。为什么大家都要把好作家往思想家上面领,思想家真的比作家高 级?好像不见得。至于知识份子"失语",是因为他们自说自话还是因为没有真正有力的思想 ,他们自己应该知道。刀锋如今不由知识份子扮演,既是悲剧又是喜剧。当他们中间的人真的 有了一把刀,谁也拦不住他成为刀锋的力量;可当他们不思进取,说出来的话比电视剧演员还 缺乏力度和想象力(对不起,我不知道电视剧编剧算不算知识分子,如果你觉得算,算我没说 ),那他们就自然只该是刀锋所向而不是刀锋本身。 顾晓鸣:几乎未读过,为了答题,找了正讲王小波先生的报刊看,发觉人们似乎借他来磨自 己所没有的刀锋。王小波等有人缘的人物是六七十年代的顺延性反弹。对"批判"的批判和反 思,会促使中国知识分子变得大气和有真本事。再说一遍,所谓"刀锋"应是有"文化预见" 的人,如今已进入物理世界、生物世界与社会文化世界融为the law of Everything(万物一 律)的网智网识时代,靠几个人讲一些冒尖的话,最多是一种游戏和博奕,我们需要采集全世 界资源,整合各国各地区文化,跨学科超媒体之信息的Metabeing,像马克思、爱因斯坦那样 具有洞察力和预见力的人物。 黄集伟:简略回答:喜欢。好玩。大致如此。说不清楚。 葛红兵:我非常喜欢王小波。第一次读到他的作品时,觉得非常好,锐利、俏皮,智慧而大 气,因为对他的名字不熟,就有一种震惊的感觉,后来看了他的小说,我觉得他可以当之无愧 地说是一个杰出的文学家。但是,他不是思想家,或者说他首先不是一个思想家(思想家在我 看来是那种体系性地解决了时代问题,创造性、系统性地提出了思想理论范畴的人,如尼采) ,他承袭了欧美的自由主义精神,并以独特的文学手段张扬了这种精神,让这种精神和当下中 国的问题结合了。他首先是一个文学家。我这样说丝毫也没有贬低他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自己发明一种"思想",去做思想家的,从这点上说,我们这个时代所追求的 那种"思想创新"完全是可笑的,有的时候真理已经在那里,我们要的不是"创新"的勇气, 而是承袭的勇气,把那个已经在那里的真理告诉大家,这同样需要勇气。王小波在这方面所做 的贡献,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韩东:我喜欢王小波,但不喜欢他的知识分子气息。知识分子的批判应首先针对自身。某种 无辜的、优越的、自我感动的情绪使他们变得伪善,批判的失效在所难免。非凡的人物不应局 限于某个特殊的群体。 韩家英:我读小说不多,王小波的东西只读过《黄金时代》,很特别的一种表达方式。我没 有也不可能再有那种狂热的追捧。差不多吧。社会走到这一步,知识分子发出的声音相比八十 年代太微弱微弱了,以前知识分子通过思想影响社会,现在权力和资本通过经济和市场影响全 社会。越来越多人放弃了用思想这项工具,只有部分边缘人在做。这种趋向应该批判,这样走 下去,很多高尚和理想的东西会被市场和经济侵蚀。但客观地说,即使再有人出来标榜,社会 走向也是不可改变的。这很让人悲观。
我们失去了产生刀锋的土壤? "刀锋"这一喻象显然与激情联系在一起,而这种激情又常常以五、六十年代的" 愤青"这一社会群体附着点,而随着70年代"小资"的成事以及80年代"消费主义下的蛋"的 浮出水面,今天,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产生"刀锋"的社会土壤? 方兴东:产生的机会比以前更多。当今市场只认强者,不同类型弱势群体会不断出现,真正 的刀锋人物总是能代表弱势群体的面目出现,随着商业社会发展,强势与弱势失衡加剧,刀锋 只会出现更多。IT领域话语权主要由大公司掌握,但有更多不甘心的小公司会想办法突围而出 ,他们身上就有刀锋式的力量。 伊沙:本身领域内也都在呼唤这种人物,而且这种呼唤是每时每刻的,是日常的。那种通过 群体运动造出英雄的时代已经不存在了。 刘洲伟:最近看到一则报道,说是有一书叫做《我平庸我快乐》,作者在签名售书时发生局 部骚乱,几乎被人打,"施暴"的是一群学生家长,他们的孩子正在准备高考。"我平庸我快 乐"无疑跟"小资"或"消费主义"都有点关系,劝人像快乐的猪一样生活,这不仅是对中国 传统文化的"反动",跟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也有冲突。这种思想算不算"刀锋"呢 ? 李方:将刀锋与愤青相连接犯了偷换概念的错误。愤青式的激情并不是所谓的刀锋。商业社 会反而是愤青产生的社会土壤。英国人彼得泰南第一次提出愤怒青年这个词。"挑动情绪,刺 痛伤害,制造旋风"是最好的概括,你会发现同媒体在赵薇军旗装等事件上的运作模式是完全 合丁合某的。愤青不一定就是刀锋,愤青行为和观念上先行者结合才是刀锋。 陈侗:否。 欧宁:单一的社会形态之下,刀锋式人物渐渐失去参照物,而且这样一个时代是不需要也不 可能产生刀锋人物了。过去的刀锋式人物也会变得越平庸。 赵晓:刀锋未必一定激情。其实刀锋不如叫狂飙更合适。刀锋一定会有的,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每天睁开眼睛,都会有新的狂飙出现。中国变革那么大,还有那么多不完 善的方面,美国那么成熟的社会,创新也永远未停止。从社会进步的角度来讲,的确是狂飙式 的英雄和精英创造了历史。 郝舫:激情只是刀锋的一面刃而已,如果上述理论成立,从上世纪60年代以来的全部西方思 想史和艺术史都会是空白。小资和蛋毕竟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思想水平和审美趣味,况且在蛋那 一代也有人不满于当消费主义的蛋而想开始向刀锋进军了,比如王小波门下走狗之类。其实, 正是在五十年代的衣食不愁中才有"跨掉"和后来的反叛,没有中产阶级子弟百无聊赖,也就 没有朋克搞怪,没钱买E,也就没有全世界的锐舞逃亡。所以没想法就是没想法,没骨气就是 没骨气、没血性就是没血性,同土壤没什么关系。超越愤青、小资和消费主义都已经是别人做 过的事,有那么难吗? 顾晓鸣:刀锋--The Cutting Edge本是商界和企管中的常用语,不同的时势,需要和造就 不同的刀锋。20世纪80年代,我同时主编《中国/世界的智慧》丛书,《中国/世界的商人》丛 书,《犹太文化丛书》,就是感知到两者的密切关系。 黄集伟:大概。而且,没什么不好啊。饱暖思淫欲,不是说明社会进步了吗。比较正常啊。 有一种意见认为,其实"愤青"也是小资的一种。这个见解有点意思。好像是朱大可先生说的 。 葛红兵:任何时代都不会缺乏产生"刀锋"的条件,因为"刀锋"不需要条件,他是超时代 的。"刀锋"不是土壤孵化出来的,相反"刀锋"是和土壤,和生养他的母土斗争的结果。" 土壤"的问题,对"刀锋"不适用。 韩东:谁说过,苦难的世界需要圣人,就像瘟疫流行的城市需要医生。平庸的土壤正是非凡 人物立足的地方,但他应立足于真实。 韩家英:实际上是这样的。激情是要大家有理想的状态下才能达到。刀锋一定要有激情和理 想。
那里是刀锋? 除了人物之外,许多地方都曾经是我们社会经济改革进程中一把把锐利无比的刀锋 ,比如说深圳(具体地说可能是蛇口)、温州、苏南……现在,几轮大潮过后,这一把把刀锋 似乎已不像从前那样锋利了,而其它一些区域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的相继崛起,大有取而代 之之势。请问今天的中国是否存在昔日特区那样的刀锋?如果有,今天中国的刀锋地带到底在 哪里?还是深圳吗?或者是浦东?是苏州? 方兴东:我老家在浙江义乌。那里并没有太多资源或政策性优惠,但经济却发展得很好。它 不一定很锋利,但却很有力量。现在的刀锋可能深度高度上不如八九十年代的那些,广度上却 更大。 伊沙:不太了解,对陌生的领域不发言。 刘洲伟:这是个伪问题。除了自然禀赋,一个地区的活力,要看它的制度安排,实验性比较 强,"刀锋地带"上海的可能性较大,外部力量,尤其是外部资本力量在此地的集结,会带来 大量的制度实验,释放出能量。 李方:没有。中国已经入世,虽然时间上有先有后,各地已经完全是同一种模式同一种待遇 。原始意义上的那种刀锋地带存在的土壤已经不存在了,以前的刀锋更多是一种观念和改革性 的倾斜。现在的浦东不过是垄断性的金融中心,我的一个台湾朋友也刚刚从台湾撤了,苏州这 个地方能成为硅谷吗?文化厚度是不够的。 陈侗:杀人不见血行不行? 欧宁:我以前很喜欢深圳,读书工作在这里将近十年。去从前年去年开始越来越感到深圳的 停滞不前,很难接受。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整个社会市民越来越呈保守倾向。人越来越平和 ,那种理想主义的东西正在失去。浦东也不喜欢。硬件设施可能已经完备,但人的变革还未到 位,上海要超过香港,短期内不太可能。 赵晓:上海。上海并没有什么新东西,但却带来了中国城市建设的一个新版块。对于外国人 来讲,他是未来中国的一个展示,对中国人也是个榜样和示范。很多人重新认识上海和上海人 。上海人有成为真正现代人的潜质,没有世俗精神,没有商业规则,很难出现真正现代人色彩 的自由人,类似小波那样。 郝舫:这是瞎猜。经济进步同文化、思想刀锋有那么直接的关系吗?上述地方的人100%的可 能可以诞生经济刀锋,0.1%的可能会有思想文化刀锋。当然,这也是瞎说。题目里的说法有点 容易让人认为刀锋是为经济发展服务的或者反之亦然,可是也有可能正是在这种先富起来的地 方,先有人认识到钱不像想象中那样比刀锋还刀锋,然后有人做不为钱开路的刀锋,甚至与钱 唱对台戏的刀锋。 顾晓鸣:在今天未想到的地方,这是网话文时代的特点,犹如卡塔尔的"半岛"比CNN更具全 球性。不是特别规定的区域和单位,突然冒出来成为改革和发展的先锋,标志着中国经济改革 的成熟和成功。 黄集伟:见识少,说不清楚。 葛红兵:"刀锋"的意思:一把刀劈下去,竹子应声而开,刀锋处窄而难,刀背处阔而易, 但是,刀锋和刀背共同作用,才有了竹子的开裂。现在的情况是,竹子已经开裂了,面对一枝 已经开裂了的竹子,我们不再需要把刀分成刀锋和刀背了--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刀。 韩东:一无所知。 韩家英:不会了,注定的。以前深圳的特区地位是在当时那种体制只容许深圳的状态之下成 就的,现在入世之后大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也很难做到一枝独秀,即使是上海和苏州,也注 定是短暂的。
到锋与温和、保守水火不相容? 从我们这次报道的角度和实际操作的感受看,在当下的社会历史文化情境中寻找中 国刀锋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今天的社会情形已不同于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社会阶层经历 了一轮又一轮的裂变与分化之后正在走向有序的重组,社会的深层矛盾在人们创建富裕生活的 新游戏规则中漫漫隐去,针对今天人们对规则和所谓"理性、建设性"的推崇,我们曾经有过 的刀锋式的激情是否已成为一种多余,抑或成为一种"反动"?"刀锋"所具有的爆破力和杀 伤性是否与今天人们日益热衷的"中产"价值形态中温和、保守的取向真的水火不相容? 方兴东:刀锋一定是要有激情的,老是用春秋笔法,锋利是体现不出来的。 伊沙:对于我,写诗的人,激情必须具备。我对全民中产生活方式持怀疑态度,对新人类生 活方式持怀疑态度。这种批判性的态度也反证了我还是有激情的。 刘洲伟:对于理性建设性的激情来自于对中国过去历史的"反动",对理性工具的偏执者亦 可视为一种"刀锋"。刀锋没有永久的符号,它也是"与时俱进"的。 李方:刀锋在中国会很快钝掉平掉。中国人太多,地太大。概率上的统计,人的行为会随着 时间朝人群中的平均值趋近。"理性,建设性"这个口号初提出时有其刀锋性,随着越来越多 人奉理性为人生准则,那种刀锋式激情已经渐渐衰退。就比如互联网,最初时期网民素质非常 高,去年中国网民数达到5000万,只能反映一种人群平均水准了。 陈侗:不知道。 欧宁:肯定水火不相容。缺乏可以交锋的对手,或对手变得不堪一击,大家都安于现状,很 少有人有激情去扮演这样一种角色。 赵晓:刀锋,我理解为狂飙,也就是创新。在熊彼特那里就是打破常态。其实规则越健全, 越有利创新。文革中你有创新的观念,是会被掐死的,封建社会更是要杀头的。专利保护制度 颁布以后,创新不是少了,而是多了。有效率的规则是容许创新的,大规模的制度创新必须要 求有母制度的创新,创新制度的创新也是创新。规则健全的国度,才能有群星闪烁般的创新。 也就如熊彼特所说"创造性的毁灭"。所以真正创新必须有中产的价值形态才能生发,而又能 提升中产形态的。 郝舫:中产阶级也有激情,只不过他们是穿着裤子做爱而已,但是,脱掉裤子做爱未必就够 刀锋,因为前面还有S/M什么的等着。而且像我们早知道的那样,许多真正的道德败坏和极端 行为从来都是由温和保守的中产价值拥戴者偷偷干下的,所以他们的内心都暗地里在等待刀锋 ,呵呵。所以反动的或许不是刀锋而是刀锋所向的地方。真正重要的是(再说一次),光有激 情是苍白的,是假刀锋,真的刀锋从来在激情中包容严谨的逻辑,有特定的立场和捍卫这种立 场的特定方式,并且要树立另类标准,或者说,有自己的一套建设思路。由于软刀子杀人才不 觉死,所以真正伟大的刀锋应当向他要面对的传统学习,也要向时代学习,或者说,要让让所 谓爆破力和杀伤性来得多样化一点,要悠着点。 顾晓鸣:大谈"小资"和"中产",是上一阶段心态的折射,是穷人的鸦片烟。现实的任务 和形势,使虚浮的东西水落石出,泡沫过后,寻找真正的刀锋,渴望有原创力的人,企求有做 事能力的人(包括大刀阔斧改革的人),新的更迫人奋进的时势正在形成。 黄集伟:我相信不会。之所以会有如此疑问和忧虑,是因为在文化多元、价值多元的社会语 境中,那种价值取向上的万众一心已不复存在。那种振臂一呼应者如云的时代的确正在安静地 远去……可这并不说明思想、探索之刀一概入鞘。当然,甄别的难度明显加大--在很多时候 ,我们实在难于判断一个"爆破"究竟是一个商业秀,还是一个确切无疑的思想舞蹈?难死。 葛红兵:刀锋式的激情永远不会多余,中产阶级式内敛、保守的精神品质已经形成并日益严 重地影响着当下中国社会,它似乎已经成了当下中国社会最典型的精神症状,在这一背景中, 我们尤其需要那种刀锋式激情。 韩东:外在的激情类似于表演。的确,这是一个盛产演员的时代。非凡人物不可缺少的是力 量,而非激情。力量具有穿透性。他位于前列是后来的事(有人跟随之后)。开始时,往往逆 潮流而动,或者不动。这需要力量。应有一个艰苦无助的时期,或许直至永远。 韩家英:相容不了。对越来越多东西不抱激情,只会去冷眼观察,不会把自己包括在内,没 有这种代入感,产生情绪只会软弱无力,而不会产生真正有爆破力和杀伤性的行为。
今天到底应不应该有刀锋? 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在当下的社会生活情境中找到一把把像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样 锋利的"刀锋"的话,那么您是否觉得我们的这个问卷本身会成为多余的?而"寻找"本身也 会不会是一种近乎作秀的矫情?但我们仍然坚持要问一个问题:在今天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到 底应不应该有刀锋?到底可不可能有刀锋 方兴东:很有价值,很独特,能体现出一些趋势性东西。弱势群体里没有刀锋式人物是不可 能的,少了那些真正有爆发力的东西也是很可怕的,有人最近在说"互联网回到传统才是真" ,那太可悲了,所以在当下中国,再多刀锋也不为多。 伊沙:在绝对没有意义和有极大意义两个极端之间。只要能推动部分人去思考这个问题就成 功。 刘洲伟:如果找不到,我甚至认为你们这个"实验"更有意义,意义在于寻找本身,它让我 们对当今社会的价值作一些自省或他省的思量。市场经济亦有失灵,有偏颇,商业价值观压倒 一切,"刀锋"会在某种时候出现--作为一种"反动"。 李方:一言以蔽之,追忆似水年华。人们追忆过去,常常不经意拔高价值。刀锋总希望是有 的,鲁迅可以算是最锋利的刀锋吧,几十年才有一个。宿命是有的,几十年才出一个,最快也 要几年才出一个。天天出那就不叫刀锋了。第二个问题,市场经济体制下,一定会有刀锋。当 下市场经济体制下,一定不会有。当下人们还在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财富等等,只有当人 们能安享这一切时,刀锋式大思想家才会产生。 陈侗:是。应该。可能。 欧宁:不多余。很少有媒体这样去思考,能拿出这样一份问卷,很可贵。 赵晓:不算多余。你们的目的是呼唤创新,呼唤创新者,这种努力任何时候都不算多余。 郝舫:不多余,至少让我这种从来不这么看问题的人开了眼,呵呵。但寻找似乎是有点矫情 ,至少是反刀锋行为。照理说,市场经济时代就是天才的民主化的时代,大家都认为自己刀锋 得不行,兴许也就真的没刀锋了。可是,市场经济条件有什么了不起?干嘛就不能有刀锋?人 家那儿市场经济都多少年了,还不是老有刀锋。 顾晓鸣:上面已回答。问卷提得好,建议扩大视野,提出一种新的多元而非精英主义的刀锋 观,"不拘一格降人才",对大款小资式的恶炒"人才"的不良倾向作"刀锋"状的批评和纠 偏。使社会需要的各行各业的刀锋人物都能被人们重视,使任何个人都无自卑而有自信,都能 平等地获得资源和机会,脱颖而出。反对"打工仔"的歧视性提法,在"刀锋"的可能性面前 ,人人平等,今日最穷,最偏远的地方必有大师和先锋出,这是上世纪被证明了的。 黄集伟:如果对第9个问题回答说"是",也就颠覆掉前面所有问题;可如果回答"不是", 又显得"矫情",据此可知,贵刊在"'秀'迹斑斑"之媒体中,属"'秀'技高超"者。继 续努力吧。 葛红兵:应该有刀锋,也一定会有刀锋。但是,真正的刀锋在我们看不到地方,有的时候刀 锋就在我们的身边,但是因为偏见和怯懦我们看不到他们。也许我们就是那些折磨着"刀锋" 的人中的一个。 韩东:问卷不多余,但问题中前提性的限定太多,因而产生答非所问或问非所答的结果。 韩家英:挺好。也让大家思考一下。
你愿是刀锋吗? 最后想就您个人提一个问题,以您个人而言,您是否认为自己现在或曾经在某一领 域内扮演过刀锋式的角色?如果是,那么反应和效果如何?如果您认为不是,那么您是否愿意 成为这样的人物? 方兴东:应该是。我一贯的立场是跟行业内强者对立比较多。身为强者应该担负更多责任, 顺应强者很容易,反对却挑战更大,要求智慧更多。我对自己的所为欣慰而自豪。 伊沙:肯定是。现在是,将来应该也是。我喜欢这个角色。我对社会的批判骂不绝声,别人 对我的批判也骂不绝声,这说明我的批判取得了效果,但最佳效果并不是彻底被改变。我满意 目前这种状态,我每天在网上看到谩骂我的人,这很正常。 刘洲伟:对于中国财经媒体而言,《21世纪经济报道》扮演过刀锋的角色,一年之中颠覆旧 有秩序,因其锐利的个性备受议论。我有幸是其中一员。 是不是刀锋人物并不由自己决定,自己能干的事是找到价值感,实现价值最大化。 李方:从来没有扮演过。我是一个平和的人,和"理性,建设性"那种倾向会靠得比较近。 注定和刀锋是无缘的,刀锋总是要偏执一些的。每一个真正以思想为乐趣的人都当然愿望成为 刀锋,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可能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不能成为,我不幸 就是那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的一个。 陈侗:是。一般。 欧宁:绝对不是,刀锋人物对于我是很高标准,起码在历史上能起非常深远影响。观念和行 为方式都切到了社会的要害。我?可能力不从心,或者志趣不在于此,我个人的伤害性是远远 不够的,跟体制跟既定规范发生冲突,我一般也是回避的。我做的更多是在更小范围内做比较 小众的事情,还未强大到足以改变社会既定规范的。 赵晓:没有。像我这样的人群中沉默的大多数,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成为刀锋既不是 理想,也不是现实,和我没关系。 郝舫:如果说刀锋是指一刀下去,让别人对某件事或某个人的看法再也无法同从前一样,那 我也不客气,我在某个极小的范围内做到过。反映也堪称激烈。可是,如果说是以影响许多人 的生活什么的为标准,那我没做过,也不想做,因为那太有精英主义的嫌疑了,且动机不纯。 其实,是因为我没那能力,并且因此而庆幸。 顾晓鸣:我在上世纪80年代下半期就宣布过,不接受关于我个人的采访。不是故作清高,而 是 因为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名家是最落后的""名声是公众的妓院"(巴尔扎克)这在 当代新经济的"快速"和后现代的"虚拟"情境中更具实际性。安达信是近例。但从上述思路 来看,每个个人都应力争而且成为有可能成为本行业的"刀锋"。令人苦恼的不是愿不愿意, 而是如何能克服平庸,不受分数、奖金、名次、头衔乃至"刀锋"的诱惑,锐意创新,完美而 完善地消费掉一个人唯一的财富--人生。《我走路还是路走我》我在那时用作书名,一直在 努力。 黄集伟:纯属多余。 葛红兵:我愿意成为这样一个人物。但是,黑色的晕眩和陶醉正把我拉向某个深渊,我知道 我一直处于某个坠落的过程之中,那个叫"生活"的东西,那个叫"职业"东西深深地嵌在了 我的身体中,我无法把它们从我的身体里拔去,也无法把我从它们中抽出。我想,也许我就这 样老去吧。但是,那种刀锋的激情一直诱惑着我,如果老去,我愿意在那种激情中老去。 韩东:我不是"刀锋"式的人物,也不非凡。但我相信真理的存在。知道了这一点,不怕自 己渺小得近于无。 韩家英:算不上吧,可能在设计这个领域,深圳的设计群在全国起过一点爆破性作用。虽然 这个行业很小,但我相信其价值和那些领域内的刀锋式人物的作用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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